北域的风刮到了第五年的冬天,沉揽月对莱云峰上竹子的气味已经记不真切了。
她站在练功场边上,看新收的弟子们在雪地里站桩。
到北域的第三个月,一道传讯符在深夜破空而至。幽泉剑宗已向苍云剑宗宣战。
随符而来的还有一道密令。北域分宗地处幽泉剑宗侧翼,命沉揽月率弟子袭扰其后方补给线路,牵制幽泉对主宗的攻势。
她领命而行,分宗弟子分散成数支小队,在幽泉的几条灵石运输线上反复截击。她们不正面接战,只在关键隘口设伏,摧毁了转运法阵。
袭扰持续了好几个月,主宗那边师尊和几位长老联手撑住护山大阵的核心,而她带着弟子们在幽泉的后方切断对手的补给。
后来幽泉的攻势彻底停滞了,陆续后撤。主宗确认局势安定之后传来召令,命各路分宗归建。她带着弟子们撤回北域,清点人手,轻伤数人,无一折损。
一切落定之后,师尊的传讯符到了。附了一道分宗宗主的委任玉符。玉符入手,温凉的灵光顺着掌心沁进去,与她的命息扣合。
同年深秋,九幽宫那边的消息传到了北域。
魔尊萧衍在一次闭关后失踪。继任的是他座下大弟子殷迟,接管九幽宫后迅速清洗了一批旧部。关于萧衍的去向,有人说渡劫失败形神俱灭,有人说被心魔反噬遁入深渊,也有人说他是自己走的,走之前解除了宫外所有追踪禁制,存心不留痕迹。
消息传到分宗那天,沉揽月正在后山练剑。
青冈岩上已经切出了密密麻麻的剑痕。
收剑入鞘的时候,剑柄在掌心滑了一下。剑格磕在虎口上,撞出一小块青紫。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紫痕。收了剑,下山去了。
走到山脚下,石阶尽头坐着一个人。沉揽月放轻了步子,想从侧边绕过去,那人已经站了起来,袍角带起一阵窸窣的响动,朝她这边追来。
又是他。两年前她领分宗弟子去了一处瘴气弥漫的秘境。在毒雾深处找到这个人时,他靠着一棵枯树坐着。手边翻倒着一只竹篓,几条颜色艳丽的蜈蚣正从篓口往外爬。
他抬起头看见她,咧嘴笑了一下,牙齿被毒雾熏得发黑。
“这位师姐,麻烦让让,你踩着我的蝎子了。”
她低头,脚边趴着一只巴掌大的黑蝎,尾钩竖得笔直,在绿雾里泛着暗沉沉的幽光。
她移开脚。这人撑着树干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枯叶,朝她拱手。
“五蕴门景子真,谢师姐救命之恩。”
沉揽月说她没救他。
“你踩了我的蝎子没踩死,这就是救命之恩。”
蝎子从她脚边爬开,尾钩缓缓落下来,爬上了他肩膀上,立在那里,朝她轻轻晃了晃身体。景子真弯腰把竹篓扶正,朝那些四散逃窜的蜈蚣吹了声口哨。
三日后秘境关闭,沉揽月领着弟子们往谷口走。队伍末尾多了一个人。
景子真背着他那只歪了边的竹篓,跟在最后面,和队伍隔了一小段路。弟子们回头看他,他摊开手说顺路。顺了两天两夜的路,一直顺到了北域分宗的山脚下。
沉揽月进山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人正站在石阶下,歪着头打量那块“苍云剑宗北域分宗”的匾额。他转身朝山下走了,竹篓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后来她听山脚客栈的老板娘说,那天傍晚有个年轻人来投宿,要了一间客房。老板娘说那人身上爬着一只黑蝎子,她差点没敢让他进门。他说他是五蕴门的药修弟子,要在镇上住一阵子。
这一住就是两年。
景子真隔一阵子会离开几天。每次回来,头一件事就是上山,在分宗大门外的石阶上坐着。
下雪天他就蹲在石阶旁边,头发上落满了雪屑。远远看去,雪屑堆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人几乎和石阶融在了一起。
看见她从里面走出来,他就站起来挥手。有一回手里举着一只刚捉来的毒蛙,他兴高采烈地朝她喊:“师姐你看这只箭毒蛙的颜色好不好看!”另一次他捧着一株刚采的剧毒蘑菇,菌盖上缀着猩红色的斑点,托在手心里。
沉揽月每次都不接他的话。也不接他的东西。
但她注意到了一些别的。他衣襟上总爬着那只黑蝎子,蝎尾慢悠悠地晃来晃去。隔几天,他会去山脚镇给山民治伤。被毒蛇咬的,误食毒蘑菇的,在地窖里被毒虫叮了满腿包的,他一个个看过去。诊金收得很少,一把野菜能抵,半坛酸菜也能抵。镇上的人渐渐都认得了这个衣襟上趴着蝎子的年轻人。
每逢她领着弟子下山做任务,他就把竹篓往背上一甩,远远地跟在队伍末尾。弟子们起初还回头张望,后来也就习惯了队伍后面那个哼着小调的影子。有个弟子私下嘀咕说这人该不会是哪路邪修吧。
一次任务间歇她无意间回头,看见景子真正蹲在路边给一个中了毒瘴的弟子喂药丸。他的手指搭在弟子腕脉上,眉头皱得很紧。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不见了。他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