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这三四年的时间里,杜尔米·奈特好似生活在了一个无人问津的空白领域。明明幕后黑手对他的父母下了狠手,却偏偏放过了他,还同意他出海远航……真不怕他踏上父母的旧路吗?
埃默森对杜尔米的家庭并不是非常了解,可他的视角更加高屋建瓴、切中要害。他能从另外一个角度分析某些人、某些神的心态——哈,心态。这年头神明还有心态问题了。
……确实,奥尔德斯治世的这三百年是谁都没有想到的。谢兰与雾兰的经济交流、理念碰撞,乃至于如今这颗新的神性种子的诞生,都是他们与祂们未能想到的。
雾兰毕竟是……
埃默森让自己的念头终结在这里。他可不想招惹来一个疯子,特别是他如今仍旧是埃默森的情况。
他对杜尔米说的话并不算假,埃默森的确不是安德烈·法涅斯。即便是本质,也可以说是存在差异与不同。所以埃默森当然不是安德烈·法涅斯。
世人皆知,【帝皇】安德烈·法涅斯仍旧栖息在克里斯琴那高高在上的宫殿之中,仿若永世凝望着自己昔日的王朝与国都,等待着某一日旧日辉煌的复苏。
……等待?
他却从未期盼那一日。一些人怀念法涅斯王朝,却不知道他们究竟在怀念什么。
埃默森对此报以嗤笑。
他说:“我亲爱的小杜尔米,我难得跑一趟,你真不打算问点什么正经问题?”他故意摇头叹气,“打听我的身份也就算了,问什么末皇与雪皇的旧事,你是打算加入【知识】的图书馆一起办报纸吗?”
……我看您也挺老不正经的。杜尔米腹诽。指不定自己也偷偷八卦神明逸事吧?
不过这念头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于是杜尔米老老实实地问:“当然有一些问题想请教。就从……【虚无边境】开始吧。到底什么是【虚无边境】?为什么是‘【虚无边境】’?我没觉得这个词有什么值得特地强调的。”
“这问题倒是很实际。”埃默森评价,然后他一挥手,面前凝固的世界便换作了另外一副画面。
世界。
上有星辰、太阳、月亮,中有雨水、狂风、云彩,下有大陆、海洋、墓地。人类也出现在这里,点亮一盏灯火、徜徉一场梦境、铭记一段过往。
对此,杜尔米评价说:“神真多。”
埃默森失笑,又喃喃说:“是啊,真多。”他又说,“这么多的神,你以为祂们就愿意跟彼此挤挤挨挨地凑在一块吗?”
杜尔米有点摸不着头脑,他试探性地说:“当然不愿意……人贴着人还觉得挤呢,神贴着神就更奇怪了吧。”
“所以祂们各自占据了属于自己的层域。你应该听说了众知层域的存在?”
杜尔米点了点头。
“可众知层域越是庞大,就越是难以包容其余的众知层域,甚至可以说是排斥。你不可能在【乡】之中遭遇太阳,也不可能在【墟】之中望见【塔】。祂们永远是彼此独立的。”
杜尔米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这个我倒是发现了……可这跟【虚无边境】有什么关系?”
“把你的双手贴近在一起。”
杜尔米不明所以,但照做。这么做的时候,他发现脑子先生总是非常直白,有什么说什么;但埃默森的做派好像更古典一些,他会用一些特别的方式来指引他人自己思考。
他望向自己贴合的双手。
“当你的双手贴在一起的时候,你会觉得这是同一只手吗?”
“……不会。它们当然还是可以分开。”杜尔米停顿了一下,然后有点明白了过来,“祂们是泾渭分明的。”
“祂们永不可能与彼此交融,因此永远存在缝隙,就像是被双手挤压在中间的空气。这一条又一条狭窄、阴森、黑暗、虚无的缝隙,就是这世界的【虚无边境】。”
所以,有神便有【虚无边境】,无神才是【虚无边境】。
对于这世界具体的某一个人而言,他们所掌握的力量好似是交汇到了一起。比如海沃德·诺伊斯、劳伦特·霍索恩这样的信众,他们即便信奉各自的神明,但也仍旧可以去往【乡】。
但他们掌握的这些力量,就好像是他们各自贴合却又不可能融为一体的双手,仍旧是清楚分明、彼此独立,仍旧是存在缝隙的。
【虚无边境】就存在于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或许与一切神明的力量都并非对立,却偏偏不可能象征任何神明的力量。
……杜尔米终于明白,为什么【虚无边境】在外的名声总是十分怪异,为什么【虚无边境】的成员总是被他人看作疯子,以及,为什么神明去往【虚无边境】反而不需要锚点?
那里或许是离凡世最近的地方,却也是离凡世最遥远的地方。
一时间,他竟然有一种轻微的屏息之感。
隔了一会儿,他才突然意识到,埃默森关于【虚无边境】的说法,好像跟利文斯通的狮子先生,以及后来脑子先生的说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