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焚城
烈火焚城。
熊熊燃烧的火光带来了一阵劈头盖脸的滚烫的灼伤感。
杜尔米适时地后退了一步,因为他面前的窗框已经变成了齑粉,稀稀落落地掉了下去。他该庆幸记忆剧院的建筑框架未曾被大火彻底焚毁,还能让他安安稳稳地站在这儿。
“脑子先生,您看这场火……”杜尔米刚想这么抱怨。
可他回头一看,海沃德·诺伊斯连带着他的脑子一整个消失不见了。黑漆漆的走廊空空荡荡,既像是经历了一场烈火的焚烧,又像是陷入了永恒沉寂的夜晚,因而只剩下杜尔米一个人。
杜尔米情不自禁地怔了一下。
他该习惯外域的神出鬼没,对吗?可是每当事情走到这一步,他都会感受到一阵崭新的、怅然若失的寂寥。
难不成脑子先生又回剧场看剧了吗?又或者,是在哪片沙滩上晒月亮呢?
杜尔米叹了一口气,只好自言自语说:“没关系,还有那些亡者的呓语与我一道。”
他便望向那些火。
令人惊异的是,这火光已经烧毁了整座城池——外域给他扔来了一块别样的时光碎片,对吗?放眼望去,他面前的广阔天地都烟雾缭绕、火光冲天,连天边尽头都氤氲着一片深黑的烟雾与一抹耀眼的红光。
曾经杜尔米刚刚抵达利文斯通的时候,他望见的是城市的倒影、城市的废墟。他迈出一步,城市便与倒影交换位置。那是梦境,但也是现实,是时光之中的一种可能。人们总会在一场梦中与这场火重遇。
如今便是城市成为废墟之前的那短暂的时光与前因。
“原来就是因为这场火?”杜尔米惊异地说,“但是这也不对吧,政务署和太阳教廷、还有森罗协会,他们就什么都没做吗?利文斯通可是在海边、在河边!
“哪怕有一位【海镜】的眷者愿意出手、哪怕只是让海水或河水流入这座城市,这场火都不可能焚毁整座城市吧。”
可是,说不定呢?
曾经的格拉德不也是一座偌大的城市?可是,却是一场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的饥荒摧毁了整座城池。而波尔普恩甚至还被炸药炸上了天(怎么不算!)。
那么,一场火灾便可焚毁整个利文斯通,这有什么稀奇的?
想到这里,杜尔米免不了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朝谁说,但的确这么说:“世界真乱,对吧?这世上为什么没有一位名为‘灾难’或是‘厄运’的神明?想必会十分受欢迎——因为人们都指望祂永远不来!”
亡者的呓语们絮絮作答,并且深以为然。
“……难不成是【奇迹】?”杜尔米又忍不住嘀咕,“或许奇迹的力量就包含了这层意思,因为一场盛大的灾难也算是一场奇迹。”
——哦,但愿【奇迹】不要责怪他的渎神。
杜尔米沿着尚且完好的走廊向记忆剧院的深处行去。他要寻找一片裂缝,去熄灭那场火。只不过,这路实在难走。他只能走到哪儿算哪儿。
不知道外域之外的时间是什么时候。他心不在焉地想。他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都跟外域打过商量了,请外域给点面子、让他来解决这一切。过往的外域向来很好说话,所以他觉得此刻应该不算太晚。
他踩过一块地板,感到脚底板一阵滚烫。他嘶了一声,然后惊异地说:“你又找到新的办法来杀我了!”
说到这个,他都好久没在外域里死去活来了。挺新奇。
或许他该白日死去,这样他就能尽早抵达这场白日梦;或许他该夜晚死去,这样他就能早点收获新一天的日光。
又或者,他该始终沉浸在夜晚的白日梦中?
杜尔米找准一块没烧起来的木头,直接跳了上去,然后继续寻找下一块能让他歇脚的木头。他单脚蹦蹦跳跳,跳一下就换一只脚。周围光线昏暗,只是越接近他的目的地,周围的火光就越是热烈,让他提前感受到了夏日的炙热迎接。
“可我不想死。”他说,“人之常情。”
他只是习惯了死亡,又不是真的想死。哪怕他有过死后能跟爸妈重聚的不切实际的愿望,但他还是害怕死亡、与死亡的痛楚。他只是习惯了害怕与痛楚。
就好像,利文斯通的任何一个人,会希望自己死在这场大火之中吗?
——要是有人瞧见这位鼎鼎大名的巨面者正在燃烧的记忆剧院里跳来跳去的样子,他们该如何承受这般滑稽与离奇的场景呀!可是杜尔米甚至从中找到了一点乐趣,起码他每次都选对了,对吗?
“……哎呀。”他意犹未尽地停了脚,“这就到了。”
他这就跃过了那场火、那段走廊,来到这剧场的入口厅;只消推开这扇门,他就能望见这场火的真正来源。
“我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杜尔米喃喃自语。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场火要发生在记忆剧院?为什么【记录者】选择用这种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