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意效劳
克里斯琴夏日炎炎。
每一年克里斯琴的夏日都是如此炎热、闷热,太阳毫不留情地、慷慨地挥洒着自己的火光与热量。可人们还没瞧见过眼下这场面呢!
人们还没瞧见过,太阳好似分出了无数个自己、无数个更微小但也同样炽烈的太阳,朝着大地坠落!
安德烈·法涅斯广场之上,人们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然后望见安德烈·法涅斯的雕塑成为了他们最后的盾牌。碎石崩裂,有些也带着淬火的热度,掉落到地上,砸得人们头破血流。
可他们不敢眨眼、不敢哀嚎,生怕自己的声响影响了他们的陛下的战斗!
……杜尔米站在空了的雕像底座的前方,幽绿色的眼睛定定地凝视着克里斯琴的乱局。他的眸中可能空无一物、也可能汇聚万物。
格温女士已经言简意赅地将所有信息都汇总完整,并且送到了他的耳旁。此时此刻的克里斯琴,或许是过往三百年来最混乱的一个时刻。
“我能做什么?”他自言自语说,“除却【白日梦】之外,我还拥有什么?”
他发觉自己竟然也只是一个微面者,在【帝皇】与【太阳】的战争之下瑟瑟发抖。碎石也划破他的脸颊,流下一阵滚烫的热血和一丝尖锐的痛意。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半面染血,只是兀自苦思。
他想到当初赫米什与【海镜】的战争,他只是旁观、只是惊叹,却不成想过了这么久之后,他仍旧旁观、仍旧惊叹。
于是他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突然意识到,活着才是束缚、死去才是解脱。他的力量是在他死亡之后抵达他的掌心的,可每一次追逐这份力量,都会给他带来不亚于死亡的痛楚。
……可他就这样无动于衷、置身事外地旁观吗?
天上的石头在掉落、地上的烈火在蔓延,空气中凝聚着沸腾一般的躁动、鼻端漂浮着铁锈一般的血腥味——哦!是他自己的血——无数神秘侧人士虎视眈眈,而人们艰难守卫着自己的故土。
但是那些太阳骑士却死去了。他们本该是护卫这座城市的第一线力量,可是却成为了他们的神明的贡品、祭品,成为了那位神明踏足凡俗世界的第一个锚点、第一脚台阶。
那些虔诚的、正直的、誓死守卫平民的骑士!他们的生命随着火焰而化作了可笑的荒芜的灰烬……
他不应该指望事情永远凑巧地发生在夜晚,对吗?在克里斯琴,一切理应发生在白昼:【帝皇】与【太阳】与【时历】的争夺和战争,理应发生在明媚的烈日之下!
这显得【白日梦】先生如此弱小、如此平庸、如此不堪,名为“白日”却终究只是一场“梦”、拥有力量却终究只是一场空。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站在地上,仰望那些神明——敬奉那些神明!
……是吗?
是吗!
他不甘地询问自己:你情愿如此吗?你情愿他人来决定你的命运、神明来插手你的道路、世界来指点你的往日吗?
“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他疑惑地说,“真的吗?”
他倏尔抬头,想到他如今也已是帝皇之路的使徒。埃默森说过什么来着,帝皇之路的使徒能够短暂使自己所在的地方化为领土,即“己身所在皆为领土”。
倘若克里斯琴暂时成为他的领土,那他能庇佑克里斯琴的人们吗?
……不。不行。
因为现在的克里斯琴是安德烈·法涅斯的领土。杜尔米不可能将克里斯琴变作他的领土,即便只是暂时的。
那些碎石毫不留情地砸下来,像是一场冰冷的雨,可实际上,那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这说明安德烈·法涅斯还是心中有数的。
“……所以我只能使用领民们的力量。”杜尔米喃喃自语,“……我的领民?”
他突然意识到,之前脑子先生、乃至于那位治世者,一直隐晦地催促他建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势力,而不是某种松散的团体与合作。
他的确可以使唤那些正神教会,但这并不意味着如臂指使,更不必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忠心与追随了。他需要一个势力、一个组织、一种真正隶属于他的……
……力量。
一个人拥有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即便他是巨面者,也同样如此;而无数人汇聚为“群”,才真正形成了足以撼动天地的至高伟力。
帝皇之路只是踏出了第一步,说不定还是错误的一步。但那确实踏出了第一步。
——你不是巨面者吗,杜尔米?
是的,杜尔米·奈特不是巨面者。非要说的话,他只是帝皇之路的使徒,甚至自己压根也不怎么使用这份力量。
——可是,杜尔米,你不是拥有巨面者作为领民吗?
是啊、是啊!即便你自己只是微面者、即便你需要守候夜晚与等待外域,可你真的无法参与那些巨面者的战争吗?那不过是因为,你自己以为自己做不到!
微面者为什么不能参与巨面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