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是昭妃娘娘。”
陆铮停在了那里,邵文月缓缓上前几步,在他面前站定。
那双方才还礼貌疏离的眼睛,此刻却直直地盯着她。
“县主也知道了?”
她仰着脸看他,嘴角还带着笑:“陆铮哥哥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很难不知道啊。”
她语气里带了一丝似有若无的感慨:“陛下这一次,势在必得,连我,都要惊叹几分。”
陆铮盯着她,声音低沉下来:“县主的意思,是除了我,所有人都知道了?”
邵文月摇了摇头,声音不疾不徐:
“那倒也不是。陛下将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一丝风声都没漏出去。赐了新名,入了玉牒,从何家女一路封到昭妃——宫里宫外,知道‘柳韫’这个名字的,怕是没几个。”
她抬眼:“可该知道的,总归是知道了。”
陆铮沉默了一瞬。
他自然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他是该知道的那个,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邵文月看着他脸上的神情,由衷道:“陆铮哥哥,你我自幼相识,你知道我一直倾慕于你的。听我一句劝,有些事,过去了便是过去了。陛下待她盛宠至极。这宫里头,谁不是悄悄议论,哪儿冒出来个何家女,一入宫便封了婕妤,没多时便怀上了龙嗣,如今更是……”
没等她话说完,陆铮的脸色变了,像是没听到旁的:“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像是被什么攫住了喉咙。“龙嗣?”
邵文月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意外地冷笑了一声:“陆铮哥哥,你竟连这个也不知道?”
陆铮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碎裂。
邵文月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忍再说风凉话了,轻声道:“太医署令亲自诊的脉,已是板上钉钉的事。陆铮哥哥,我知你心里不好受。可如今这局面,你再做什么,也是徒劳。不如…不如放下罢。”
陆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又像是什么都听见了。
片刻后,他转过身,大步朝院门走去。
“陆铮哥哥!”
邵文月喊了一声,可他没有回头。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空荡荡的门,许久没有动。
柳韫从浣衣局出来,浣衣局掌事嬷嬷亲自送到门口,脸上尽是笑意,点头哈腰:
“昭妃娘娘放心,您吩咐的话奴婢都记下了。那俩丫头啊,奴婢定然照看好,绝不叫她们苦着累着。过些日子,等娘娘那边方便了,再接回去便是。”
柳韫点了点头,示意白蔹将准备好的东西递过去。
嬷嬷连连推辞,见推辞不过,便千恩万谢地接了,嘴里不住地说着“娘娘菩萨心肠”“奴婢定然办妥”。
柳韫没再多说,转身往回走。
白蔹跟在她身侧,主仆二人沿着宫道缓缓而行。
柳韫心里想着事,有些走神。
正想着,斜刺里忽然冲出一个人来。
“哎——!”
白蔹反应极快,一把护在柳韫身前,那人在撞上来之前堪堪收住脚,却还是带得白蔹踉跄了一步。
“不长眼睛吗?!”白蔹低斥,语气里带着惊怒,“没见着这是谁?横冲直撞的,不要命了?”
那人吓得连连躬身,头都快低到膝盖了:“奴该死!奴该死!天快黑了,奴没看清路,冲撞了娘娘,求娘娘饶命!奴再也不敢了!”
是个年轻内侍,穿着最寻常的青灰色袍子,看着面生。
柳韫定了定神,懒懒道:“算了,让他走罢。”
白蔹这才让开身,对那内侍道:“还不快滚?仔细着些!”
“是是是!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那内侍连连作揖,弯着腰便要走。
谁知退到柳韫身侧时,他低着的头微微抬起一点,飞快地往她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动作极快,快得像是根本没发生过。
柳韫愣了一下,那内侍已经转身快步走远了。
她的手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掌心触到一个薄薄的东西。心跳陡然快了一拍。
柳韫捏紧手心,跟着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确认四下无人,她才借着袖子的遮掩,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张折得极小的纸笺,搓成细细的卷儿。她展开来,匆匆扫过。
纸上只有一句话:
“今夜亥初——”然后是一个隐蔽的地址。
那字迹她太熟悉了。
一笔一划,清隽端正,是他在范阳时教她练字的褚体。
中正里藏着锋芒,温润中透着凌厉。
就像他这个人,平日里对谁都是和气的模样,可一旦上了马,提了刀,便是另一副样子。
如今这字迹就在她掌心,像一团火,烧得她整个人都烫了起来。
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