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男人一旦掌权,便迅速膨胀,变得刚愎自用。
段不惊显然没有这种劣根,他一如在莘乡的农家小院里,欣然接受了小婵的谏言。
是以发往三州的请柬被快马纷纷送去。
潞州和淦州还好,申州太守那边脸都有些微微发绿。
自从听闻了吴庆早就在段不惊离京那日就“暴毙”而亡后,申州太守心知自己上了段不惊的当,在太守府拍桌子足足骂了三天。
什么骗子坑子,泼皮无赖,最后给太守大人的嗓子都骂哑了。
结果这边却突然给他发来了一封请柬。
太守这次很慎重,召来一府幕僚商议,疑心这婚宴是鸿门宴,专门骗他去吃断头饭的。
最后他决定,寻腿疾犯了的借口,只让人将贺礼送去了事。
可是推拒了后,太守才得知,他治下的豪绅林家,竟然派了林立堂少主前往祝贺。
这林家出过三代右相,还有一位是前朝的太子傅。
按道理,不会跟段不惊那样的绿林土匪沾边。
尤其这个林立堂,乃长房独子,为人通达,却格调高雅,轻易不与人结交。
他可是准备继承家业的少主,怎么会同意参加匪头子的婚礼呢?
太守不知道。卢能可是林立堂公子的至交好友。之前因为治理蝗灾,林公子也去潞州看了看。
亲眼看到传说中那个骗杀了金不拾,以小博大吞掉淦州的狡诈匪徒。
这匪头不在淦州享清福,却留在潞州,跟卢能一起挥锄头刨虫卵。
有时候百闻不如一见。在卢能的热情引荐下,林公子也跟段不惊聊了几句,发现这人虽然话语不多,但并非想象中那么粗鄙。
而且这人做起事情来,扎实靠谱,跟卢能说话也特别客气。
大多数时间,都是卢太守兴致勃勃地给段将军讲解经文讲义。
段将军一语不发,沉默地听着,并受了鼓舞,手背的青筋暴起,挥舞锄头更加用力了。
虽然学识不高,倒是个谦卑受教的人——林公子对这段不惊更有好感了。
所以这次段将军成婚,他也收到了请柬,并欣然前往。
其他豪绅大家,其实也跟申州太守一样的顾虑。
尤其是那些没交情的也接到了请柬,简直顾虑重重。
不去,怕得罪了兵头子;去了,又怕被土匪扣下,让家人拿钱来赎。
左右为难时,恰好林家的少主给打了样板。
既然林家敢去,他们有什么不敢的?
若是借此机会,能拉拢这西北兵王,岂不是好处多多?
也许是为了打消宾客顾虑,婚礼的地点最后定在了潞州,而不是段不惊占据的淦州。
毕竟卢能为人方正,是人尽皆知的,不用担心太守跟将军联合,用仙人跳害人。
西北的婚礼,跟京城不一样,不会等到黄昏再进行。
那潞州的城门从一清早就开始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潞州这个穷地方许久都没有这样的盛况,戚夫人负责宾客接待,算着人数,以及安排流水宴席时,众人的上桌顺序。
这宾客来的,比他们当初算的时候,可多太多了。
戚夫人有些发愁,生怕人多食材不够。
桑员外在旁边笑了:“老朽好歹也算是江南一富人,没有外孙女成婚,我却请不起宾客吃饭的道理。夫人,你看我昨日运来的五条船上都是什么,可不光是海鲜鸡鸭牛羊肉,还有我从江南请来的八大酒楼的厨子。今日若不把宾客们的肚子撑爆,桑某以后都没脸见人!”
戚夫人笑了:“得了,怪我小门小户没见识。来人,快去卸船,热灶大锅,都给我忙起来!”
姬小婵起了个大早,正对着镜子梳头发。
一会她就要从这个临时居住的院子,前往段不惊在潞州买的那处宅院了。
段不惊之前寻工匠修缮过了,里面的家私也是外祖这些年收罗的精美古董,宅院不大,但其实也不小,处处都合小婵的心意。
按理说,已经嫁过两次人了,应该没什么新鲜雀跃的。
可是小婵却觉得这次成礼,跟以前都不一样。
给自己梳头的,不再是陌生的梳妆婆子,而是自己的母亲桑若。
她虽然依旧娇弱,却健康了不少,因为前些日子在太阳下煮粥忙碌,皮肤都有些微微的小麦色了。
桑若很会梳妆,给女儿梳成的妆头,竟比那些专门请来的妆婆梳得还要时兴精致些。
母亲添妆,自然要有些别人不能的叮嘱。
趁着屋里没人时,桑若赶紧从袖子里抽一副嫁女儿时压箱底的春戏画轴,交代给女儿:“我一会将这个放到箱子底下。你晚上记得跟姑爷看。”
小婵自问有些见识,压根不用这个。而段不惊,给他看这个简直是助兴,会加重他的病情,应该也用不着。
所以她只是看着母亲将东西放入箱里,

